只要上半截,不要下半截?
张海龙

6月18日至26日,第四届中国昆剧艺术节在苏州举行。北方昆剧团上演的《西厢记》引来热议--剧中张生与崔莺莺西厢幽会一折里,用艺术手法大胆表现了张生、崔莺莺的"床戏"情节。张生将崔莺莺的衣服一件件脱下,只剩白色中衣,然后二人拉出一张绘有巨大红牡丹的白布,用舞蹈形式表现云雨缠绵,同时配以《西厢记》里张生的大段唱词,包括那句著名的"露滴牡丹开",从身段到唱词都表现得颇为直观、具象。传统昆剧里向来都把这一段用隐晦手法表现,或者直接删掉,如此大尺度的表演在昆剧史上堪称首次。

又是床戏!又是争议!有人叫好,有人说俗。不过,床戏这种事,我看终究也是躲不掉的。早前李安一部《色·戒》就引来如潮争鸣,愤怒者边看边骂,终究还是要找来未删节的足本再来作"批评式的观看"。可是,看过的人也都知道,如果电影里床戏表现不充分的话,整部电影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。

床戏即性,性即人的隐秘激情,无性则无完整人生,人性也会残缺不全。人分上半截和下半截,上半截是脸面和身份,下半截则是本性和质地。不幸的是,在我们近些年的审美体验里,总是只要上半截不要下半截,似乎一说下半截就下流了,似乎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在床上享受美好的性体验。而另一方面,很多往床戏一路直奔而去的作品,又大多把床戏搞得很恶俗很下作,弄得性这件人生至美之事都如同粉红洗头房里一样寒碜粗鄙。

李敖曾说,自己的作品因为屡遭查封,行之不远,所以出版商大多在封面上印以赤裸女郎,似借色情之名传播。道理很简单,这个世界上,迷恋色情的人永远比迷恋思想的人更多。以之类比,其实一直少有人看的昆曲也不妨以床戏来吸引一下观众。只要这床戏足够美好,只要这床戏还不至于挑战公共的道德底线,只要这床戏来得坦然智慧,嚣张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?

更何况,昆曲本身就已足够性感。张生与崔莺莺本来就作鱼水之欢,男欢女爱,电光火闪,烈火烹油,翻云覆雨,那本来就是直接的冲动,是凌厉的诱惑--我们为何视而不见?

从前,《牡丹亭》、《西厢记》这样的戏曲经典也曾被看作是酒栏瓦肆里的淫词艳曲,为上流社会不齿。其中情爱描写直露大胆--《牡丹亭》里,杜丽娘春梦邂逅柳梦梅,一见面就直奔主题,"转过这芍药栏前,紧靠着湖山石边,和你把领扣松,衣带宽......恨不得肉儿般团成了片,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";《西厢记》里,张生心道"我这里温香软玉抱满怀......将柳腰款摆,花心轻拆,滴露牡丹开",崔莺莺则"半推半就,又惊又爱,檀口揾香腮"。

从前的"淫词艳曲"如今已经成了"高雅艺术"。看了这样的词句,你是否觉得昆曲来段经典的床戏也理所应当?你是否觉得上半截与下半截其实我们都需要。其实,古人对性的态度,远比我们心态正常与开放。

惟一的标准,只是这床戏不要劣质。